【摘要】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伴隨著多個階段的波動,但我國經濟在波動中呈現出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這種自我修復能力主要有四大來源:大國經濟效應、城鄉二元結構轉化、漸進式的市場化轉型以及本土化基本經濟制度。當前新冠肺炎疫情、貿易保護主義、不平衡發展等因素疊加交織,但是我國經濟修復能力及其來源是穩健的,外部沖擊沒有改變我國經濟長期向好的基本面,應基于這種基本面而保持戰略定力并加快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同時通過宏觀經濟政策調整來舒緩短期的經濟下行壓力。
【關鍵詞】經濟修復能力 大國經濟效應 基本經濟制度 【中圖分類號】D26 【文獻標識碼】A
在改革開放以來的40多年中,中國經濟總量實現了高速增長。同時,源于內外部因素的沖擊,中國經濟增長也伴隨著多次波動,特定時段經濟增速甚至出現了明顯下滑。但從跨國比較來看,中國經濟的波動幅度相對較小,在增速下降后也能較快復歸到長期增長的基本面,我國經濟具有強大的韌性和自我修復能力。作為一個正處于體制轉型進程的發展中大國,我國經濟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來源于大國經濟效應、城鄉二元結構轉化、漸進式的市場化轉型以及本土化基本經濟制度,這四者分別從總量特征、結構轉化、轉型策略和制度安排推動了我國經濟發展,可稱為我國經濟強大自我修復能力的四大來源。
中國經濟發展具有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
當前,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正在全球蔓延,雖然目前我國疫情防控取得重大戰略成果,但海外疫情仍呈現出快速擴散的明顯態勢,迄今為止海外疫情還難以清晰地看到“拐點”的來臨,中國在某種程度上面臨著疫情輸入性風險以及由此產生的防控壓力。域外貿易保護主義和疫情擴散會通過產業鏈、供應鏈對我國外貿企業發展產生沖擊,并通過加劇金融波動而對中國資本市場穩定性產生影響。這些因素使中國經濟面臨著復雜嚴峻的格局,中國經濟在短期內將承受更大的下行壓力,而中國經濟的韌性以及自我修復能力也面臨新的考驗。
任何國家的經濟發展都不是一個勻速的、線性的過程。1978年以來,中國經濟遇到過不同類型的沖擊,并在不同時期有波動特征。20世紀80年代初期和末期我國經濟有過兩次調整,與此相伴隨,1981年、1990年的GDP增長率分別降至5.1%和3.9%的較低水平。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經濟融入全球的程度在快速提高,從而使國內外經濟的聯動關系得以增強,域外經濟波動對中國的影響程度、范圍也在擴展。1997年爆發的亞洲金融危機、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是國際經濟領域的兩次大事件,它們均對中國經濟產生了明顯的拖累效應。1998年第二季度、2009年第一季度中國的GDP增長率分別為6.9%和6.4%,這兩個數據是上世紀90年代、本世紀初期中國經濟增速的“谷底”。
盡管存在著階段性的波動,但中國經濟仍呈現出這樣的特征:處于“谷底”的時期較短,且隨后會步入新一輪的持續高速增長階段。從全球比較的角度看,1978-2018年中國GDP的年均增長率為9.5%,持續40年接近兩位數的經濟增速在人類發展史上是極為罕見的。不僅如此,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并未伴隨著“大起大落”,而是具有相當程度的穩健性。按照世界銀行發布的數據測算,1978-2018年中國GDP增長率的變異系數為0.2830,同期美國、日本、印度和世界的變異系數分別為0.6837、1.0893、0.4360和0.4187①。可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確實有波動,但波動的幅度較小,即使出現增速的短期下降,也會快速走出這種態勢并復歸到持續增長的基本趨勢。就時序比較和跨國比較而言,中國經濟確實具有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和其他因素相互交織,并對中國經濟發展產生了廣泛影響,在這一階段,人們需要深刻認識中國經濟的自我修復能力及其形成根源,并審視自我修復能力對回應當前復雜格局的實踐意義。
大國經濟效應使中國經濟面臨沖擊時能夠減緩沖擊力度,保持自身穩健,并在產業轉型中獲得新動能
中國經濟的首要特征是其涉及的人口總量、地理規模以及與此伴隨的內部差異舉世罕見。在跨國比較的意義上,當前中國的人口總數居世界第一位,地理范圍居世界第三位。從2010年開始,中國GDP總量已超越日本成為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2019年中國人均GDP達到10276美元,首次超過1萬美元,且已經非常接近人均GDP12375美元的高收入國家“門檻線”。作為一個長期占據世界人口第一位的大國,中國從低收入國家演變為中低等收入國家和中高等收入國家,并即將邁入高收入國家行列,這是人類發展史上具有標志性意義和深遠影響的重大事件。從人口、地理、經濟總量等維度來看,中國具有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或大國經濟效應。
大國經濟效應對我國經濟自我修復能力的意義,集中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在國內,中國人口眾多、空間廣闊,不同群體的收入水平、消費結構具有差別,不同地區的稟賦條件、發展狀態也存在落差。不同群體的發展差別,可以內生出多樣化的產業結構。不同地區的發展落差,則使我國可以在國內進行產業梯度轉移。據此,中國經濟即使面臨某種沖擊,但是產業結構的多樣性及空間梯度轉移意味著更大的騰挪空間,“東方不亮西方亮”,大國特征使中國可以減緩沖擊力度,并在產業轉型中獲得新動能。二是在國際上,1978年以來,中國與域外的經濟關聯性在增強,但中國不是被動地適應全球經濟。大國經濟意味著中國具有獨立完整的產業體系,特別是有與實體經濟緊密關聯的工業體系,“世界制造中心”就刻畫了中國工業產業的完整性和影響力,中國具有形成國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循環相互促進格局的有力條件。大國經濟還意味著中國是全球化的參與者,也是全球化的影響者和塑造者,并且在開放進程中,中國對金融、能源等重要領域仍發揮政府調控功能。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在全球經濟領域就發揮了重要“穩定器”和“增長源”的作用。這樣,域外經濟即使發生波動,甚至在發生經濟或金融危機時,即使危機會通過貿易、資本、預期等渠道對中國經濟產生影響,但也難以改變我國產業體系的完整性以及長期發展趨勢,這使中國經濟面對沖擊能夠保持穩健,并具有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
城鄉二元結構轉化為農民應對風險提供了“擔保機制”,這可以緩沖國內外因素對中國經濟的沖擊力度
除大國經濟效應之外,中國經濟還具有重要的結構特征,即正處在城鄉二元結構轉化、城市化快速推進的歷史進程。作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國家,我國城鄉二元結構特征長期以來極為顯著。1978年之后,伴隨著市場化轉型和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我國城鄉之間開始擺脫割裂對立狀態,并逐步走向融合互動新格局,城鄉融合發展被視為是繼“以鄉支城”“以城帶鄉”兩個階段之后的城鄉關系新基準、新目標。城鄉二元結構轉化集中表現為農村勞動力在城鄉間的流轉,以農村勞動力的社會化配置為主線,我國城鄉的產業結構、就業結構、人口結構正發生顯著轉變,數以億計的農村勞動力及人口完成了工業化、城市化和市民化等結構轉化。1978-2018年第二三產業就業人數約從1.18億增至5.73億,其占就業人數比重約從29.48%增至73.89%;1978-2019年城鎮就業人數約從0.95億增至4.42億,其占就業人數比重約從23.70%增至57.11%,同期城鎮常住人口約從1.72億增至8.48億,占人口總數比重約從17.92%增至60.60%,2019年底我國農民工總量、人戶分離的人口數分別達到約2.91億人和2.80億人。
從絕對規模和增長速度的角度看,中國都在經歷人類史上罕見的城鄉結構轉化和城市化進程,1978年以來中國的城市化速度是世界上最快的②。這種結構轉化特征為我國經濟的自我修復能力提供了有力支撐。原因是:城鄉二元結構轉化首先意味著農村勞動力大規模轉移,在宏觀層面,勞動力轉移表明要素實現了跨產業、跨地區、跨城鄉再配置,“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勞動力總是從低生產率領域流向高生產率領域。因此,農村勞動力流轉會提高要素配置效率,推動經濟增長,并為中國參與全球經濟、獲取競爭優勢提供條件。在微觀層面,勞動力轉移為社會成員,尤其是農民拓寬了收入來源,提高了收入水平。從2015年開始,我國農民收入的來源結構發生了重大轉變,工資性收入已取代家庭經營性收入成為農民收入的第一大來源。農村勞動力轉移還改善了農村人地關系,為農村要素組合方式、生產經營方式變革提供了推動力量。
從宏觀、微觀兩個視角看,城鄉二元結構轉化均意味著中國城鄉要素再配置蘊含著充沛的增長潛力,而微觀主體,特別是農民會因要素再配置而改善了生活條件,增強了風險應對能力。此外,中國的城鄉二元結構轉化是在堅持農村土地集體所有制的前提下進行的,這一方面賦予了農民在城鄉間自發配置商品和要素的權利,另一方面保留了外出農民退回農村和從事農業生產的通道。即便經濟波動對農民工外出務工產生沖擊,但這些勞動力仍可返回農村,并借助對承包地的承包經營權獲得經濟回報,而當農村之外的經濟形勢出現好轉或就業崗位增加時,農民仍有機會通過進城務工獲得工資性收入。城鄉二元結構轉化為農民應對風險提供了“擔保機制”,這可以緩沖國內外因素對中國經濟的沖擊力度,使中國經濟較快地擺脫困境并表現出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
漸進式的市場化轉型使我國發展具有風險的分散特征、創新的激勵特征以及轉型進程的逐步深入特征
1978年以來,我國推動了市場化導向的體制轉型,這體現為從計劃經濟體制轉向市場經濟體制,從封閉經濟狀態轉向全面開放格局。在這種轉型過程中,企業、居民等微觀主體不斷壯大,并逐步取代政府而成為資源配置的主體。工資、利率等價格機制不斷完善,并逐步取代指令性計劃在資源配置中發揮“信號”功能。研究顯示,中國全國及各省的市場化指數總體呈現出逐漸攀高態勢③。我國企業等微觀主體基于自我利益追求,釋放出巨大的經濟活力,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得以增強。值得強調的是,作為舉世罕見的發展中大國,我國的市場化轉型在策略上具有獨特性,它不是在所有領域齊頭并進推進改革,而是存在著漸進式特征,例如:從農村到城市、從增量到存量、從地區試驗到全國推廣等,“摸著石頭過河”就是這種漸進式體制轉型的形象表達。
推進市場化轉型,且轉型是漸進式的,這是1978年以來我國經濟運行機制的主要特征,這種特征也使我國經濟具有顯著韌性和自我修復能力。這是因為市場化轉型極大地擴展了微觀主體的發展空間,使我國在1978年之后形成了規模龐大的微觀主體。《中國統計年鑒2019》中公布的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企業法人單位數達到1809.9萬個,其中私人控股企業法人單位數達到1620.4萬個。這些微觀主體分布于不同的地區、產業和部門,并為獲得利潤而開展各類創新活動。規模龐大、分布廣泛的微觀主體使沖擊具有“結構”特征,避免某種沖擊對所有領域產生系統影響。即使發生某種沖擊,微觀主體會依據市場信號調整經營行為和要素組合方式,并依靠產品創新和市場創新來擺脫困境。
此外,漸進式的市場化轉型使我國經濟發展具有可控性、穩定性,它避免了社會秩序的劇烈震蕩,為經濟波動之后的恢復性增長提供了條件。更值得強調的是,漸進式市場化轉型也使我國可以通過連續的體制改革,在不同時期獲得前后繼承的增長動能。“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幅度雖小但不停頓的改革使我國可形成多種發展動力。1997年在遭遇亞洲金融危機的情形下,我國在更大范圍內推進了對外開放,通過入世實現了從局部開放向全面開放的轉變,進而依靠增強“全球化紅利”來推動經濟發展。2008年之后,在面對國際金融危機沖擊的背景下,我國強調深化經濟體制改革,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加快要素市場化改革進程,加大研發投入強度和完善創新體制機制,以此推動發展方式轉變并拓寬發展動能。顯然,漸進式市場化轉型使我國發展具有風險的分散特征、創新的激勵特征以及轉型進程的逐步深入特征,這也導致我國經濟在面對內外部沖擊時具有強大的自我修復功能。
由所有制、分配制度、經濟運行機制構成的基本經濟制度具有本土化特征,這一特征使微觀主體對中國經濟制度具有明晰穩定的預判,使我國可以組合政府和市場兩者的力量
經濟發展是人推動的,人是在特定的制度條件下進行生產、分配、交換、消費等活動的。“制度可以促進經濟增長,也可以抑制經濟增長,這取決于制度能否保護民眾努力的結果,取決于制度能否提供專業化分工的機會,也取決于制度能否允許民眾擁有充分的行動自由”④。1978年以來,我國不斷深化對社會主義的認識,鄧小平同志就強調,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這是從功能視角、而不是工具視角來理解社會主義。依據這種理解以及改革開放的偉大實踐,我國逐步形成并提煉概括出基本經濟制度。1997年黨的十五大報告明確提出:“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是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一項基本經濟制度。”此后基本經濟制度的內涵和外延得到了進一步拓展,直至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強調:“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等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這意味著我國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是一個包括所有制、分配制度、經濟運行機制在內的“三位一體”制度體系。從體制比較的角度看,這個制度體系契合了中國作為社會主義大國實現共同富裕目標的本土化特征,具有相對于其他國家的獨特性,并成為經濟自我修復能力的制度源泉。
就所有制而言,我國通過激活民營企業、外資企業來發展非公有制經濟,同時通過國企國資改革來發展公有制經濟。從國際比較來看,迄今為止,中國在跨國比較中擁有較大規模和較高占比的國企國資,如果考慮城鎮國有土地、農村集體土地等資源,公有制經濟的規模和占比會進一步提高,且對國民經濟的控制力、影響力突出。這種所有制結構與那些公有制“一統天下”或公有制“付之闕如”的國家存在差別,并使我國通過發展非公有制經濟來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同時通過保持較高比例的公有制經濟來應對經濟沖擊,平滑經濟波動,體現宏觀效率和整體利益。就分配方式而言,我國明確以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這可將各類要素——勞動、資本、土地、知識、技術、管理、數據等引入到經濟活動中,從要素供給和要素組合兩方面推動經濟發展。同時,我國強調按勞分配的主體地位,強調通過政府轉移支付等調節分配,這對于激勵家庭人力資本投資、規避分配懸殊和周期性危機是重要的。就經濟運行機制而言,我國經濟體制改革以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為目標,這既不是回歸到傳統計劃經濟體制,也不是按照自由放任主義或所謂的“華盛頓共識”,實行經濟的私有化、自由化和金融化。中國在相互嵌套、彼此增強的邏輯下理解政府與市場之間的關系,同時關注政府內部不同層級、市場內部不同領域之間的關聯。我國在經濟運行中,強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同時凸現政府在宏觀經濟調控、中長期規劃制定、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等方面的重要作用。顯然,由所有制、分配制度、經濟運行機制構成的基本經濟制度具有本土化特征,這一特征使微觀主體對中國經濟制度具有明晰穩定的預判,使我國可以組合政府和市場兩者的力量,推動增長并形成經濟波動時的自我修復能力。
我國在面臨復雜多變的格局時,要通過制度和政策優化使經濟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充分發揮釋放出來,從而為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基礎和支撐
從長期來看,我國經濟自我修復能力的四大來源是穩健的,在未來仍會對經濟發展產生重要作用,我國經濟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會得以保持和延續。當前新冠肺炎疫情、貿易保護主義、不平衡發展等因素相互疊加,對中國經濟發展形成了沖擊,同時也倒逼和加快了我國的經濟轉型進程。在這種復雜嚴峻形勢下,我國需要統籌考慮短期應急方案和長期改革方向,需要依托系統化、組合型政策來實現經濟的“穩中求進”,需要借助自我修復能力來實現經濟的協調可持續發展。強大自我修復能力并不意味著我國在面臨復雜多變格局時可以高枕無憂,而是要通過制度和政策優化,使經濟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被充分發揮釋放出來,從而為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基礎和支撐。基于此,一方面,我國要關注國內外格局的動態變化,做好政策工具儲備,對域外疫情發展和經濟金融形勢變化做好應對預案。立足于“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調整宏觀經濟政策,適時適度改變財政、貨幣和產業政策,統籌考慮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兩個方面。2020年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就強調要優先穩就業保民生,強調集中精力做好“六保”工作,以保促穩、穩中求進,強調積極的財政政策要更加積極有為,穩健的貨幣政策要更加靈活適度,特別是在財政政策中明確提出財政赤字規模比去年增加1萬億元,同時發行1萬億元抗疫特別國債,這些都體現出通過財政貨幣政策來舒緩短期的經濟下行壓力。在這些宏觀經濟政策的實施背景下,中國經濟增長很可能在因疫情沖擊而快速“探底”之后出現逐步反彈。2020年第一季度、第二季度中國GDP增長率分別為-6.8%和3.2%,在某種程度上即呈現出這種增速反彈的明顯趨勢。另一方面,要深刻認識我國經濟的自我修復能力,從長遠角度理解發展的基本趨勢,堅定經濟基本面長期向好的信心,避免因短期的經濟政策調整而延緩深化經濟體制改革的進程,擺脫單純依靠政府投資刺激經濟增長的思維,保持對經濟發展理念、戰略目標、制度安排的定力,依靠深化經濟體制改革來形成發展的持久動能。
就此而言,2020年上半年,我國政府先后發布的《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等就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這些安排都體現出這樣的基本思路:從基本面、長期趨勢的視角理解我國的經濟發展,依靠深化經濟體制改革解決我國現代化進程中的根本問題,解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中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問題。這種發展思路與對我國經濟強大自我修復能力的認識邏輯具有內在一致性,并能在根本上支撐我國達成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和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等戰略目標。
依據上述考慮,當前我國應將短期的經濟政策與長期的改革方略結合起來,以此實現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等組合式目標的實現,利用組合型政策來實現組合型目標是可取的,也是必須的。“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最大的影響就是經濟循環受阻,短期內要把常用生產要素循環作為重點”⑤。在確保疫情可控的前提下,采用分類分級方式實現復產復工,通過降低稅負、拓展融資渠道等提高企業經營活力,穩定企業的就業創造能力。注重增強對糧食、能源等基礎產品的儲備能力,依靠擴大開放范圍、放大國內市場等保持產業鏈、供應鏈順暢,增強對域外疫情沖擊和金融風險的防控能力。同時,我國還應深化分配制度改革,著力壯大中等收入群體,加快推進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筑牢社會保障體系,按照城市類別深化戶籍制度改革,進一步放松農村人口的進城落戶限制,以此夯實和增強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充分發揮國內消費在驅動經濟發展中的“壓艙石”作用。
此外,我國還立足于信息化快速發展、全球化格局轉變以及產業競爭態勢激烈的背景下,瞄準新技術、新產業、新業態和新模式,在數字經濟、人工智能、平臺經濟、共享經濟、生態環保、健康養生、教育醫療等領域積極布局,加快推進產業結構的高度化和知識化,提高產業的附加值、競爭力和抗風險能力。加快推進鄉村振興戰略,重視農村的就業“蓄水池”功能和經濟“穩定器”作用,深化土地、資本等要素的市場化改革,推動農村土地使用權的社會化配置,盡快形成城鄉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實現勞動、資本、技術、信息等在城鄉間雙向流動,通過完善市場價格機制提高勞動生產率、資本回報率、土地生產率和全要素生產率,促使粗放型增長方式轉向創新性、持續化、集約型的增長方式,以支撐我國的現代化經濟體系建設和經濟高質量發展。
(作者為復旦大學研究生院副院長,復旦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導,上海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
【注: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背景下新型城鄉關系研究”(項目編號:17ZDA066)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高帆:《如何理解和挖掘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社會科學報》,2020年3月12日。
②蔡昉:《中國經濟發展的世界意義》,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9年,第238頁。
③王小魯、樊綱、胡李鵬:《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18)》,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9年,第5頁。
④[英]阿瑟·劉易斯著、郭金興等譯:《經濟增長理論》,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5年,第41頁。
⑤王一鳴:《中國經濟在應對風險挑戰中顯現韌性和潛力》,《新華文摘》,2020年第11期,第48頁。
責編/謝帥 美編/李祥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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