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工業發展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但工業經濟的高速增長也伴隨著碳排放的大幅增加。工業領域能否實現碳減排目標是我國高質量實現“碳達峰”和順利推進“碳中和”目標的關鍵。基于當前我國的工業發展現狀,實現碳減排目標的挑戰主要包括:一是尚未完成工業化進程,未來發展存在不確定性;二是各區域工業化進程不均衡;三是國外技術封鎖增加技術獲取和改進難度;四是轉移排放總量較大;五是地緣政治博弈影響。面向未來,為實現工業領域碳減排亟須進一步優化工業經濟結構;深挖工業領域節能潛力;以數字化、智能化賦能工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鼓勵產能轉移,降低資源能源消費;協同推進工業領域碳減排目標,助力實現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
【關鍵詞】工業發展 “雙碳”目標 碳減排 氣候變化 可持續發展
【中圖分類號】X322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5.02.006
【作者簡介】王謀,中國社會科學院生態文明研究所研究員、可持續發展經濟學研究室主任,中國社會科學院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秘書長。研究方向為可持續發展經濟學、可持續城市和環境治理。主要著作有《全球氣候治理》、《新中國生態文明建設70年》(合著)等。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工業發展實現歷史性跨越。世界銀行數據顯示,2010年我國制造業增加值超過美國,成為全球制造業第一大國。2023年,我國制造業增加值占全世界份額約30%,[1]成為驅動全球工業增長的重要引擎。當前,我國工業形成了全、多、大的獨特優勢,擁有41個工業大類、207個中類、666個小類,涵蓋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工業門類。[2]工業化進程帶動了城市化進程,2000年以后我國城鎮化率基本以每年1個百分點的速度增長,快速的城市化進程也為工業產品提供了巨大的市場需求,從而促進了工業化進程發展,實現“兩化”良性互動。然而,工業經濟的高速增長也伴隨能源、資源的大量消費和與之相關的碳排放、污染物排放的大幅增加,導致環境治理成本快速上升,主要依靠資源投入和生產規模擴張的傳統工業發展模式面臨挑戰。在深入推進生態文明建設和“碳達峰、碳中和”目標要求下,綠色、低碳和數字化發展是工業未來的轉型發展方向。
工業領域碳減排是實現“雙碳”目標的關鍵
工業是經濟社會發展的關鍵支柱。隨著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的快速發展,我國已由相對貧窮落后的傳統農業大國轉變為工業門類齊全的世界第一工業制造大國。在全球500種主要工業產品中,我國有220多種產品產量位居全球第一,[3]我國已經擁有全球產業門類最齊全、產業體系最完整的制造業體系,為促進實體經濟高速發展、維持國民經濟平穩運行提供了有力支撐。[4]工業在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2023年,我國全部工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30.3%,工業領域貢獻了2.15億個就業崗位,工業領域就業人員占全國就業人員的比重為29%。隨著我國工業化進程由工業化向后工業化轉型升級,加快推進新型工業化勢在必行,這是建立低碳社會和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必然要求。
構建綠色、低碳工業體系是實現“雙碳”目標的關鍵路徑。我國單位GDP能耗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5倍、部分發達國家的2至3倍,這與工業占比較高是分不開的。從三次產業結構看,我國第二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長期穩定在40%左右,近年來雖有所下降,但在2023年仍達到36.8%。由于第二產業的萬元產值能耗是第一、三產業的4倍以上,使得我國成為全球能源消費大國和碳排放大國。從第二產業內部結構看,我國制造業總體上處在全球價值鏈中低端,鋼鐵、有色金屬、建材、石化、化工等高能耗產業比重偏高,占制造業總能耗的85%,增大了節能降碳的壓力。從產品結構看,產品能耗物耗高,增加值率低,與國際先進水平還有較大差距。[5]根據中國統計年鑒數據,我國工業部門能源消費占我國能源總消費的比重長期保持在70%左右,2022年占比為67.25%,要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工業部門加快脫碳勢在必行。
工業領域碳減排面臨的挑戰
我國工業體系具有發展中國家的典型特征,有全球領先的先進技術,也有生產工藝相對落后的產能;有工業成熟發達的地區,也有諸多尚處于工業化進程中的地區。這使得工業領域碳減排面臨更加復雜的局面。總的來看,我國工業領域碳減排主要面臨以下五個方面的挑戰。
尚未完成工業化進程而承擔減排約束。從發達國家的發展經驗來看,工業化進程總是伴隨著生產規模擴張、能源和資源消費增長和碳排放量的增加。在大多數發達國家,完成了工業化進程是其碳排放達到峰值的重要原因之一,隨著這些國家步入后工業社會,其生產和消費模式發生調整,尤其是生產側主要保留高技術和高附加值產品,向外轉移或者購買資源性、基礎性商品,從而實現經濟發展與碳排放的脫鉤。我國目前尚處于工業化進程中,然而我國卻需要提前面對碳減排的約束。一方面,這可以推動工業化進程低碳發展,最大限度地避免工業領域高碳技術的鎖定效應,為碳排放達峰后實現“碳中和”奠定更加堅實的基礎;另一方面,從發展成本的角度來看,可能增加的碳減排治理成本或將導致高碳產品出口失去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優勢。在各國廣泛開展全球氣候行動的大背景下,我國工業生產通過不斷淘汰落后產能、升級技術裝備、優化供應鏈體系、實現技術和管理創新等方式降低生產成本,鞏固和建立國際競爭新優勢,對沖減排造成的成本上升。“十三五”期間(2016~2020年),我國累計退出鋼鐵過剩產能1.5億噸以上、水泥過剩產能3億噸,地條鋼全部出清,電解鋁、水泥等行業的落后產能基本出清,[6]全面提高了工業領域能源利用效率,工業領域碳排放強度持續下降。在工業生產結構的調整過程中,淘汰落后產能是相對容易的部分,隨著未來繼續推動生產結構調整和優化升級,可能會面臨更高的投入成本。
各區域工業化進程不均衡。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是發展中經濟體的典型特征。我國工業發展也存在區域發展不均衡的特征,東部地區工業化進程開始較早,產業結構較為完善,成熟度也更高;中部地區工業基礎深厚,近年來加快崛起;而西部地區的工業化情況總體來看與東中部地區存在較大差距。中國社會科學院課題組從經濟增長、空間結構、就業結構、工業結構、產業結構等維度對中國31個省(區、市)新型工業化發展水平進行了評價,結果顯示2022年我國不同區域工業化發展水平存在顯著差異。北京、廣東、江蘇、上海、浙江等省市工業化水平較高,根據課題組設計的評價指標體系測算結果,這些省市已經實現傳統工業化;而中西部地區總體處于傳統工業化深入發展與新型工業化并進階段。[7]在制定碳減排政策時,必須充分考慮地區間工業化進程的差異,因地制宜實施策略,兼顧不同發展水平地區的發展需求、挑戰和資源稟賦,這也增加了工業領域制定和實施碳減排政策的難度。碳減排政策既要對工業化發展方式和質量進行約束,又要考慮政策的差異化實施,促進不同發展階段和水平的地區工業經濟持續增長。
技術改進面臨挑戰。技術是工業的靈魂,產品的競爭很大程度就是技術的競爭。改革開放以后,我國工業煥發出強大生機和活力,工業領域整體技術水平與改革開放初期縱向對比已經得到了巨大提升,但與發達國家橫向比較仍存在一定差距,我國工業整體資源和能源利用效率仍低于發達國家。全要素生產率(TFP)通常是經濟增長理論中用來衡量技術進步在生產中作用的指標。研究顯示,1978~2018年,中國TFP的年均增長率為0.9%,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為11%,低于美國的20%和日本的24%。[8]美國整體產業部門的全要素生產率高于中國,但是二者間這一差距在逐漸變小。[9]中美企業層面的差距表明,總體上,美國上市公司的全要素生產率顯著高于中國,但兩國上市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差距比宏觀層面的差距要小,中國上市公司的全要素生產率大約為美國的70%,遠高于宏觀層面的40%,[10]我國工業整體技術水平仍然存在較大提升空間。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我國參與國際競爭的工業產品結構也在發生變化,由之前主要在低端、勞動密集型的服裝、紡織等產品上與發達國家開展錯位競爭,升級到在機電產品、汽車、芯片等長鏈條和相對高附加值的產品上競爭,這也導致部分發達國家對我國產業、技術升級產生憂慮,故而聯手對我國相關領域獲取國際最先進技術和設施進行限制,妄圖推動供應鏈體系和市場與我國脫鉤。這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我國工業發展、產品和技術迭代升級的節奏和效率,從而可能導致我國需要增加更多額外投資補齊產業鏈條,提高工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發展成本。
世界工廠角色和轉移排放情況短期內難以改變。作為世界工廠,我國已經連續7年保持貨物貿易第一大國地位,中國出口的商品占國際市場份額的14.2%。[11]一方面,中國的制造業憑借供應鏈配套集成優勢和自主創新能力降低了生產成本,進而提高了產品競爭力,贏得國際市場;另一方面,為全球消費者生產產品也消耗了大量國內的生產資料和商品能源,并將工業生產產生的二氧化碳和污染物留在中國,相當于承接了大量的國際轉移排放。根據中國社會科學院課題組的研究,2018年我國出口商品的隱含能源占當年我國能源消費總量的26.57%,[12]這意味著我國的能源消費中有四分之一左右用于生產出口商品。出口是拉動我國經濟增長的重要驅動力,雖然近年來我國積極改進出口商品結構,降低資源性商品出口比例,同時增加高技術和高附加值產品出口,已經抑制了出口商品隱含能源不斷升高的趨勢,但我國作為世界工廠的角色在短期內不會改變,需要繼續保持一定的出口規模以保證經濟增長和社會發展的穩定,因此,出口商品隱含能源在能源消費和碳排放中占相當比例的情況在短期內也難以轉變。
地緣政治與經濟安全的影響。經濟全球化通過生產資料的全球配置和全球生產協作實現了資源和資金的高效利用,推動全球經濟實現快速增長。然而,隨著西方社會逆全球化思潮泛起,在經濟、技術等領域推動與我國“脫鉤斷鏈”,全球分工協作的生產模式或將難以為繼。為了保證生產活動的可持續性,各國不得不選擇補鏈強鏈的工業發展路徑,這意味著即便在沒有競爭優勢的生產環節,也會增加投入,提升產業鏈完整性,以確保制造業體系和經濟的安全性。這無疑會增加大量的低效率投資和資源消費,同時相關的基礎設施建設也會帶來額外的碳排放增量,成為工業領域碳排放總量增加的重要原因。
未來工業領域碳減排的主要措施
工業領域碳減排面臨的挑戰是嚴峻的,但從資金、技術、人才等要素來看,我國工業經濟發展有利條件沒有改變,具備面對困難和挑戰的韌性。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實現碳達峰碳中和是一場廣泛而深刻的經濟社會系統性變革。”工業領域尤其需要深刻變革,以綠色、低碳、數字化推動和引領工業進一步轉型升級。
進一步優化制造業結構。制造業結構是反映一個國家工業化發展水平的關鍵指標,優化結構是實現制造業節能降碳的重要措施。可重點從以下方面著手開展工作:第一,堅決遏制高耗能、高排放、低水平項目盲目發展。提高部分重點行業,如土地、環保、節能、節水、技術、安全等方面的準入條件,整合差別電價、階梯電價、懲罰性電價等差別化電價政策,建立統一的高耗能行業階梯電價制度。對高耗能、高排放、低水平項目實行清單管理、分類處置、動態監控,嚴肅查處違法違規建設運行的項目。對水資源短缺和超載地區,限制新建各類開發區和高耗水項目。[13]第二,支持高技術產業、高端制造業、新能源產業發展,包括電子設備制造業、工業母機、汽車制造業、芯片產業、可再生能源裝備制造等,構建完整的生產鏈條,有效應對技術封鎖,并通過智能化工業鏈建設提升能源和資源利用效率,推動生產體系降本增效。第三,開展行業間碳足跡、碳生產力的結構性管理。準確分析和測算各行業碳足跡數據和不同行業碳強度,對于碳強度高、工業附加值高的行業,在保證生產安全的前提下,進一步優化資源配置;對于附加值不高、碳生產力低的行業,如不屬于保障國民經濟運行的基礎生產行業,則應推動其逐步轉型,降低其在工業中的占比。
深挖工業領域節能潛力。節能提效是減排成本相對較低,甚至有望發展成為負成本的減排措施,是實現工業領域碳減排的重要途徑。《中國的能源轉型》白皮書提出,十年來,通過推動工業領域節能提效,規模以上工業單位增加值能耗累計下降超過36%,鋼鐵、電解鋁、水泥、玻璃等單位產品綜合能耗平均降幅達9%以上。[14]未來需要持續推動工業領域淘汰落后產能,推進工業節能技術更新、生產流程創新,提升企業資源和能源利用智能化、精細化管理水平,讓節能、提高能源和資源利用效率等舉措發揮更為積極有效的作用。隨著節能減排工作的深入推進,落后產能也在不斷被重新定義,淘汰落后產能的邊際成本也不斷提高。在提升技術和優化結構之外,還可考慮替代能源的選項,拓展包括氫能、可再生能源等替代能源的使用,并鼓勵支持各類經營主體參與綠電和綠證等市場機制,幫助企業降低能源和資源消費以及相應的環境治理成本,促進企業在挖掘節能潛力和保持產品市場競爭力之間找到平衡點。
以數字化、智能化引領工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要“支持企業用數智技術、綠色技術改造提升傳統產業”“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發展”。[15]《關于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意見》提出,要“加快產業結構綠色低碳轉型”“推動傳統產業綠色低碳改造升級”“大力發展綠色低碳產業”“加快數字化綠色化協同轉型發展”。《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提出,要“建設綠色智慧的數字生態文明”“加快數字化綠色化協同轉型”。這一系列文件,從經濟、產業、信息化等角度為推動以數字化引領工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作出重要安排部署。數字化賦能工業轉型發展,就是要通過數字和人工智能技術加速制造業轉型,提高生產要素配置效率,改進和提升管理制度,智能適配市場需求并調整生產活動等,通過數字技術,推動制造業全方位、全鏈條數字化轉型,并在數字轉型過程中降低資源、能源消費,實現污染物減少和碳減排。此外,數字經濟本身作為一個新的領域,也體現了工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的方向和目標。數字經濟時代,數據成為重要的生產要素,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數據開發和生產、數據智能化分析應用、數據存儲和分享的發展將逐步衍生出新的產業。可利用數字信息高效、廣泛傳播的優勢,以相對較低的資源、能源消費以及碳排放服務經濟社會發展,促進工業經濟提質升級,推動高質量發展。
鼓勵產能轉移,降低資源能源消費。我國產業鏈體系相對完整,環境管制成本相對發達國家較低,單體市場規模較大,人口質量穩步提升,這些條件都有利于生產企業降低生產成本,獲得市場競爭優勢。新產業、新業態往往在我國可以獲得高速發展,并迅速搶占國際市場份額。以出口“新三樣”為例,我國風電和太陽能發電設施起步相對較晚,最初都是安裝國外企業的裝備設施。2005年,歐洲人主導著這場競賽,德國占全球太陽能制造業的五分之一。[16]新時代以來,中國通過政策引導推動新興產業蓬勃發展,2023年中國生產了全球85%的太陽能電池、88%的太陽能級多晶硅以及97%的構成太陽能電池核心的硅錠和硅片。[17]中國已是全球最大的風電裝備制造基地,風電葉片產能占全球市場的64%、齒輪箱產能全球占比約80%,發電機產能全球占比約73%。[18]2023年我國新能源汽車產量占全球比重超過60%。[19]國內集中高比例的產能和生產活動,在一定程度上推高了國內資源、能源消費以及碳排放。立足當下,可積極鼓勵企業“走出去”,通過資本、標準、技術和人才外溢,將中國綠色、低碳產能部分轉移到其他國家,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和國際資源,實現利益共享,共同發展。同時,產能轉移不僅會降低國內生產導致的資源、能源消費和碳排放,有利于改善環境,還能加強中國與其他國家的經濟融合,建立良好的外部環境,支持和推動其他國家共同實現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推動全球綠色低碳轉型和生態文明建設。
協同推進工業領域碳減排,助力實現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工業領域碳減排與經濟社會發展具有緊密的聯系,工業高質量發展與工業領域碳減排既是每個國家實施氣候行動的目標,也是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中的目標。在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中,工業主要對應其中的目標9(建造具備抵御災害能力的基礎設施,促進具有包容性的可持續工業化,推動創新),工業領域碳減排對應目標13(采取緊急行動應對氣候變化及其影響)。從廣義角度來看,工業發展過程與目標4(確保包容和公平的優質教育,讓全民終身享有學習機會)、目標5(實現性別平等,增強所有婦女和女童的權能)、目標6(為所有人提供水和環境衛生并對其進行可持續管理)、目標7(確保人人獲得負擔得起的、可靠和可持續的現代能源)、目標8(促進持久、包容和可持續的經濟增長,促進充分的生產性就業和人人獲得體面工作)、目標11(建設包容、安全、有抵御災害能力和可持續的城市和人類住區)、目標12(采用可持續的消費和生產模式)及部分其他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也具有一定關聯性。高質量的工業發展將會產生“溢出效應”,推動其他可持續發展目標的實現。同時,需要關注工業高質量發展和工業領域碳減排目標與其他目標的協同實施,充分利用和拓展其他領域的發展紅利,如教育領域,可以通過主動對接工業領域和教育領域發展規劃,為工業發展和工業領域碳減排培育更多“對口人才”;通過制定與完善負責任的消費和生產政策,規劃建立綠色低碳行為規范和試點示范項目,引導綠色消費決策和消費行為,從消費側推動生產側調整生產模式、產品結構等,從而助力工業領域實現碳減排。在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大趨勢下,技術創新、人才培養、管理模式和資金支持等都會向與綠色低碳發展相關的領域傾斜,這將加速推動全社會新技術、新業態、新知識、新人才的出現,從而為工業領域碳減排提供更好的政策環境與社會基礎。
結語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在工業領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建立了完整的制造業體系和工業體系,保障和推動了我國經濟社會的持續穩定發展。新時代新形勢下,我國逐步邁入后工業化社會行列,工業在國民生產總值中的占比將進一步下降,工業部門的能源和資源利用效率需要進一步提升,多個工業行業的技術水平還有待升級。在當前國際形勢復雜多變的背景下,我國工業領域碳減排和綠色高質量轉型面臨諸多風險挑戰,具體包括:第一,我國尚未完成工業化進程,未來發展還存在不確定性;第二,我國各區域工業化進程不均衡,需要分區分域制定實施計劃;第三,部分行業與國際先進水平存在技術差距,技術封鎖進一步增加了技術獲取和改進難度;第四,轉移排放總量較大,且趨勢短期難以完全扭轉;第五,地緣政治博弈深刻影響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格局。面向未來,為實現工業領域碳減排亟須進一步優化工業經濟結構;深挖工業領域節能潛力;以數字化、智能化賦能工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鼓勵產能轉移,降低資源能源消費;協同推進工業領域碳減排目標,助力實現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碳中和新形勢下我國參與國際氣候治理總體戰略和階段性策略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2ZDA111)
注釋
[1]劉坤:《制造業強起來步伐持續加快》,《光明日報》,2024年2月22日,第15版。
[2][3]《工業和信息化部系統謀劃新型工業化 鞏固十大重點行業穩增長》,2024年7月7日,https://wap.miit.gov.cn/xbymdz/xwfb/mtbd/twbd/art/2024/art_8aee89c097da4d819b0f21747f15c27f.html。
[4]黃群慧、李芳芳、章子琪:《新型工業化道路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選擇》,見黃群慧等著:《中國工業化進程報告(2023):以新型工業化推動中國式現代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3年。
[5]《搶抓碳達峰碳中和重大戰略機遇 推動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2021年10月26日,https://www.ndrc.gov.cn/xxgk/jd/jd/202110/t20211026_1300912_ext.html。
[6][13]《新時代的中國綠色發展》,2023年1月19日,https://www.gov.cn/zhengce/2023-01/19/content_5737923.htm。
[7]李芳芳、張鵬、黃群慧:《新型工業化評價理論邏輯、指標體系構建及結果評價》,見黃群慧等著:《中國工業化進程報告(2023):以新型工業化推動中國式現代化》,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3年。
[8]李展:《中美日全要素生產率的分析與比較——基于理論、方法與數據測算邏輯一致的框架》,《上海經濟研究》,2021年第9期。
[9]桑丹丹、王元月、丁黎黎:《中美產業部門全要素生產率比較——基于環境友好全球價值鏈視角》,《資源科學》,2022年第3期。
[10]許明、張其仔:《中美上市公司全要素生產率比較》,《亞太經濟》,2020年第1期。
[11]《商務部外貿司負責人介紹2023年中國貨物貿易國際市場份額情況》,2024年4月13日,https://www.gov.cn/lianbo/fabu/202404/content_6945047.htm。
[12]王謀、康文梅、陳迎:《外貿出口增長與隱含能源出口總量下降的脫鉤》,《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22年第3期。
[14]《〈中國的能源轉型〉白皮書(全文)》,2024年8月29日,https://www.nea.gov.cn/2024-08/29/c_1310785406.htm。
[15]《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人民日報》,2024年7月22日,第1版。
[16]《中國今年做到的,“超過美國過去50年的總和”》,2023年6月26日,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69737554527673817&wfr=spider&for=pc。
[17]G. Allison, "China's dominance of solar poses difficult choices for the west", Financial Times, 22 June 2023.
[18]《創全球最大、首個等多項紀錄,中國風電領跑全球!》,2024年12月6日,https://news.cnr.cn/native/gd/kx/20241206/t20241206_527000662.shtml。
[19]《2023年我國新能源汽車產量占全球比重超60%》,2024年12月26日,https://news.cnr.cn/native/gd/kx/20241226/t20241226_527022116.shtml。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in China's
Industrial Sector: Challenges and Responses
Wang Mou
Abstract: Since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China has made remarkable achievements in industrial development, but the rapid growth of industrial economy is also accompanied by the substantial increase of carbon emissions. Whether the industrial sector can achieve the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target is the key to realize the high quality "carbon peak" goal and promote "carbon neutrality" smoothly. Based on the current status of China'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the challenges to achieve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targets mainly include: first, the industrialization process has not been completed, and future development is uncertain; second, the process of industrialization is regionally imbalanced; third, foreign technology blockade increases the difficulty of technology acquisition and improvement; fourth, the total amount of transferred emissions is large; and fifth, geopolitical games affect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In the future, in order to achieve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target in the industrial sector, it is urgent to further optimize the industrial economic structure; deeply tap the energy saving potential of the industrial sector; empower the green and low-carbon transformation of the industrial sector with digitalization and intelligence; encourage the transfer of production capacity to reduce resource and energy consumption, and jointly promote the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targets in the industrial sector and contribute to the real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2030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Keyword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dual carbon" goals, carbon reduction, climate chang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責 編∕方進一 美 編∕梁麗琛
